林小潭的登山包在晨雾里晃动，望远镜筒碰着水壶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要去小潭山顶，找一个据说已经荒废多年的天文台。山道泥泞，她的脚步像在给山体把脉。
山道上的回响
雨水浸透的落叶在脚下绵软如绒毯，每走一步，都像踩进山的记忆里。山风穿过林隙，声音忽远忽近，仿佛有许多年前的脚步声叠在她的足音之上。她想起资料里模糊的年份：1934年奠基，1952年扩建，1969年关闭。这些数字此刻有了重量，压在山路的寂静里。
守夜人的叙述
圆顶下的小屋里，老人正在擦拭一块布满划痕的镜片。他叫老周，在这里看了四十年星星。“1969年之后，灯越来越多，星星就越来越淡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手里的绒布在镜面上画着圈，像在描摹某个早已消失的星图。窗台上摆着几个铁皮盒子，标签上的日期分别是1936、1952、2019。
他打开1936年的盒子，里面是一叠观测记录纸，墨水早已褪成淡褐色。“那时候，银河亮得像一条牛奶铺的路。”老周的手指抚过纸上的星座连线，那些线条在他指尖下似乎微微发烫。林小潭看见纸边有一行小字：“今夜猎户座清晰异常，仿佛伸手可触。”
镜片里的时间
老周领她走进观测室。巨大的赤道仪静静立在中央，像一具金属骨骼。他指向主镜：“这是1952年换上的，当时最好的镜片。”镜面上积着薄灰，却依然能映出穹顶破损处漏下的天光。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，如同微型的星云。
“2019年有人来过，想改建成观景台。”老周摇摇头，“但山不同意。”他说的“山不同意”是指那年秋天的泥石流，冲毁了新修的步道。此刻，林小潭忽然明白，山道上的泥泞或许不是雨水，而是山在缓慢收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带走的星光
黄昏时分，老周从2019年的盒子里取出一件东西。“这个给你。”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陨石切片，在暮色里泛着暗哑的光泽。切片被磨成薄片，嵌在木托中，透过它能看到细密的维斯台登纹路——那是宇宙在铁镍结晶中写下的日记。
林小潭接过时，感到掌心传来细微的凉意，仿佛握着一小片凝固的夜空。下山时，她回头望去，天文台的圆顶已隐入暮色，只有老周窗里的灯还亮着，像一颗坚持不肯落下的星。背包里的陨石贴着后背，那凉意穿透帆布，让她想起老周的话：“星星不是躲着我们，是我们把自己关进了太亮的笼子。”
山道在身后合拢，吞没了所有足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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