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夜的炕头还热乎着，狗儿却把一份辞职报告拍在了桌上。在省城端了五年的铁饭碗，他说不要就不要了，非要回老家搞边贸。老狗闷头抽着旱烟，火星子在昏暗里一明一灭，像他憋着的一肚子火。
热炕头上的惊雷
狗儿的话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缸。他说，口岸那头机会多，毛子稀罕咱的轻工品，倒腾过去就能见着利。老狗听着，额上的皱纹挤成了沟壑。他不懂啥叫边贸，只认一个理：公家的饭碗，那是摔不破的金疙瘩。他砸吧口烟，声音沉得像冻土：“你那是胡闹！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，你倒好，自个儿往外蹦？”
狗儿梗着脖子，眼里闪着年轻人特有的光。他说爹你不懂，那铁饭碗端着是稳当，可也框死了人。他想闯一闯，趁着年轻，给这个家挣个不一样的将来。话在理，可落在老狗耳朵里，全是虚飘的云彩，不踏实。
为钱，爷俩杠上了
真要干，就得有本钱。狗儿算了笔账，租摊位、进货、打通关节，头一桶金少不了。他把攒的工资全掏出来，摊在炕席上，还是差着一大截。他的目光，落在了爹那宝贝的存折上。那是老狗半辈子从牙缝里省下的，预备给他娶媳妇、盖新房。
老狗一把捂住胸口，仿佛那存折烫手。“你想都别想！那是咱家的根，是保命钱！你拿去赔了，咱爷俩喝西北风去？”狗儿急得脸红脖子粗，说这是投资，不是扔水漂。一个要追梦，一个要守成，爷俩在热炕头上，为了一沓可能变厚的纸，吵得脸红脖子粗。
沉默的冰河与暗涌
自那晚后，屋里像结了冰。狗儿早出晚归，四处找亲戚朋友凑钱，碰了一鼻子灰。老狗照常喂猪、劈柴，但话少了，常常蹲在门槛上，望着通往口岸的那条路出神。他看见儿子眼里的火苗一点点暗下去，心里那疙瘩，却越拧越紧。
有天夜里，狗儿醉醺醺回来，倒在炕上嘟囔：“都说不行……都不信我……”老狗没说话，给他脱了鞋，盖好被。坐在炕沿，他摸出那本裹了好几层塑料布的存折，摸了又摸。存折的边角，都磨得发白了。
路在脚下，梦在前方
开春化冻的时候，狗儿收拾行囊，准备再去口岸碰碰运气，钱没凑够，他说先去摸摸门路。临出门，老狗叫住他，递过来一个旧手绢包。狗儿打开，里面是那本存折，还有一摞散乱的零钱。“折子里的，你拿去。零钱……是我平时攒的烟钱。”老狗别过脸，看着院子里的老榆树，“赔了，就回来。炕，永远给你烧热乎着。”
狗儿捏着那包钱，手有些抖。他没说谢，重重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背影融进晨光里，那条通往口岸的路，看着比往常亮了些。老狗依旧蹲在门槛上，吧嗒着旱烟，这一次，他眼里望着的不再是迷茫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盼头。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