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露，阿安独自走进桑林。露水打湿她的裤脚，林间弥漫着青涩的植物气息。她伸手采摘桑叶时，总觉得有目光粘在背上。这让她想起远方的丈夫，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。
桑林深处的阴影
桑树密密地挨着，枝叶交错成一片浓绿的穹顶。阿安的布鞋踩在松软的泥土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她抬起手，指尖刚触到嫩叶，忽然听见右侧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。那声音很轻，像蛇游过草丛，又像风吹落叶。
她僵在原地，屏住呼吸。桑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过了许久，她才继续动作，将桑叶一片片摘下，放进竹篮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散去，仿佛有看不见的虫子，正沿着她的脊背慢慢爬行。
丈夫的影子
阿安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丈夫还在身边。他会帮她提着竹篮，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。他总说桑叶像婴儿的手掌，嫩得让人舍不得碰。如今这比喻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，藏在每一次采摘的动作里。
她掐断一片桑叶，乳白色的汁液从断口渗出，沿着叶脉缓缓流淌。这汁液让她想起离别那天的晨雾，也是这般粘稠而沉默。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，继续向林子深处走去。
突如其来的声音
“这么早就来采桑？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阿安猛地转身，看见金大爷站在几步外，手里握着烟杆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眼睛眯成两条缝，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。
阿安抓紧竹篮的提手，指节有些发白。“金大爷也这么早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平稳。老人笑了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：“人老了，睡不着。”他向前走了两步，阿安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草和汗味的气息。
叶间的目光
金大爷离开后，阿安加快了采摘速度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强烈了。她抬起头，看见不远处的桑树后闪过半个身影——是村里的二柱子。他像只偷食的麻雀，躲在枝叶间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阿安低下头，假装没看见。她想起丈夫说过，有些男人就像桑树上的毛虫，专挑最嫩的叶子下手。她用力掐断一片桑叶，汁液溅到手上，凉凉的，像无声的泪。竹篮渐渐装满，该回去了。
归途
走出桑林时，太阳已经升高。阿安回头望了一眼，那些绿得发黑的桑树静静立着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她紧了紧肩上的竹篮带子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她想起丈夫的信还压在枕头底下，说今年秋天就能回来。到那时，桑叶该黄了。阿安加快脚步，竹篮里的桑叶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，散发出清新的、略带苦涩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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